【编者按】2026年寒假,学校教务处牵头组织“荆楚优师计划”学生开展假期走访实践活动,鼓励学子寻访求学路上深深影响自己、助力自己坚定报考优师专业、立志投身教育事业的恩师,记录榜样教师的育人故事与坚守初心。经甄选,宣传部以【访榜样 育情怀】专栏对优秀文稿集中展示,以传承育人初心、厚植师者情怀。

一位土家教师的抛物线人生
2025级化学专业 陆婧颖
“在那座鄂西小城的晨雾里,一所县中的灯光总是亮得最早。三十七年如一日,有一位数学老师站在黑板前,手腕轻抖,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。我听说这个故事时,并不真正理解。直到我走进建始一中,看见那摞两米高的教案本,才忽然明白——我即将读懂的,不仅是一个人的坚守,而是中国基层教育最深沉的力量。”

那是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,我穿过建始一中的老教学楼,走廊里传来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。我在教务处门口停下来。门半掩着,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,正低头批改作业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他手边那本泛黄的备课本上。扉页的字迹依稀可辨:“我要用有限的人生,画出最美的抛物线。”
他叫樊家兴,土家族,1987年从华中师范大学毕业。那年他本可以去武汉,却选择回到家乡建始。
我没有立刻打扰他,而是在校园里慢慢走。这所学校有太多关于他的传说。老同事告诉我,他是“解题之王”——不是因为他解过多少难题,而是因为他能从学生草稿纸上的涂改痕迹里,读出那道题卡在了哪一步。年轻教师告诉我,他是“活的教案库”——三十七年的教案本按年份码齐,每一页都有红蓝批注,1989年那本扉页上,早早就写着那句抛物线誓言。
但真正让我震动的是另一位年轻教师转述的一句话。他说,有一年教师节,一个没考上大学的学生在校门口等他,端着自家酿的米酒。那学生在镇上开了修理铺,他说:“樊老师,我没考上,但您教我的,我都用上了。修东西跟解方程一样,找到那个卡住的地方,捅开,就好了。”
我没有亲耳听见,却分明听见了。我想起《论语》里那句“夫子循循然善诱人”。两千多年前,孔门弟子这样描述老师;两千多年后,鄂西山城里,一个开修理铺的中年男人,也用一生在印证这句话。
下午第二节是樊老师的课。我悄悄坐在后排。他没有用PPT,没有用教具。转身,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,手腕一抖——黑板上出现一道抛物线,从左下方起笔,攀升,过顶点,回落,触底。弧线完美,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。
“看好了,”他说,“最高点不在一开始,也不在最后。你要等它。”
那一刻我想起李白的诗:“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。”但眼前这个人不是孤云——他画下的每一条线,都有无数双手接着。
2022年建始一中校庆,一个年轻人上台演讲。他也是樊家兴的学生,从恩施州巴东县赶来,是一名乡村教师。演讲到最后,他转身,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,在黑板上画了一道抛物线。手腕一抖,从左下方起笔,攀升,过顶点,回落,触底。台下,樊家兴摘下眼镜,擦了擦。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擦眼睛。三十七年,他画了无数道线,这道是落回他心里的。
离校时我又经过广润河。河水清浅,有人在岸边洗衣服,石头压着作业本。三十七年前,一个土家少年也是这样坐在河边,被路过的班主任叫住,从自行车后座抽出一本《趣味数学》。“听说你喜欢算数?看完还我。”后来少年成了老师,老师已经去世十五年了。而这条河还在流,河边的孩子还会被某个路过的人叫住。
樊家兴送我到校门口。我问他,那道抛物线画了三十七年,现在画够了吗?他想了想,说:“抛物线没有终点。它落下去,是为了从另一个起点再升起来。”
那一刻我终于读懂了。中国乡村振兴的背后,是路、是桥、是果园、是加工厂。而中国基层教育的背后,是一个人把自己落回原点,砸进土里,成为另一代人的起点。他不是蜡烛,烧完就没了;他是广润河的水,流了一代又一代。
我走出校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教学楼里,灯还亮着。那道抛物线,还在画。
受访老师介绍
樊家兴,土家族中学数学高级教师、建始一中教务处副主任。1987年从华中师范大学毕业后,他放弃留城机会,扎根鄂西建始执教三十七年。作为同行口中的“解题之王”,他不仅徒手便能画出完美的抛物线,更善于“解心”,能从草稿纸的涂改与学生的沉默中洞察其困惑与心结。尽管行政事务繁重,他从未申请减少课时。在三十七年来累计两米多高的教案本扉页上,始终写着同一句话:“我要用有限的人生,画出最美的抛物线”。这道弧线从恩师手中传至他的学生,如今已有学生成为清华博士、回乡创业或站上乡村讲台传承这份坚守。他深知抛物线最美的不是顶点,而是落回原点,甘愿将自己砸进泥土,成为下一代腾飞的起点。
(文章由教务处推荐 指导老师 张蕾 新闻中心编辑 夏锐)












